南都大牌檔
  今日主持:袁智聰

  袁智聰,1987年投身樂評工作,早年為《Music Bus/音樂通信》執筆,繼而在1989至1994年間長期駐守《年青人周報》撰寫音樂專欄,1991至1992年間曾在《音樂一周》任職助理編輯。1994年先後自資出版兩本單行本個人樂評作品集《音樂殖民地》和《音樂殖民地2》,並在同年10月創辦《音樂殖民地雙週刊》(Music Colony Bi-weekly,簡稱MCB),直至2004年10週年休刊。同年12月開設MCB Online(www.mcb.com.hk)。

  
  在2003至2005年,黃貫中一直忙於Beyond重組後的活動。其間,只有在2004年出版過他脫離主流公司環球唱片後,自資制作的個人專輯《我在存在》。

  隨著Beyond在2005年9月舉行了他們最後一場告別巡迴演出,整個Beyond的重組活動也正式告一段落,好讓這隊香港的傳奇性搖滾樂團畫上了句號。然而黃貫中並未馬上急於打造他的另一張個人專輯,反之他在去年所發表過的作品,就只有為商業二台叱903主持人森美/小儀的“森美小儀歌劇團”舞臺劇《亞卡比校園槍擊事件》撰寫歌曲及配樂而已。

  相隔兩年,這陣子阿Paul(黃的英文名)除了替別人寫歌外,他亦準備在2006年7、8月間分別出版其國語及廣東專輯--而前者是他首張正式開宗明義進軍內地市場的專輯。

  2006年,黃貫中倣佛正處於經過“重新激活”後的狀態。這個復活節前夕,我再踏足阿Paul位於工廠大廈內的自家錄音室Polar Bear Studio,跟他談談國、粵語新專輯。   --袁智聰


在黃貫中(右)的錄音室裏,袁智聰(左)應本報之邀與其暢談3小時之久。

  為何最遲出擊內地?

  大概因為他們不認為黃貫中會有內地市場。

  阿Paul的國語專輯與內地唱片公司合作,廣東專輯仍以獨立公司形式出版。


  “在香港沒有比我更清楚自己要寫什麼歌、用什麼歌做主打,亦有感到香港的唱片公司其實不懂得處理我這類型歌手。不是說他們不努力,而是不曉得怎樣做。加上以往的經驗都是開頭合作得好好,但到最後卻會不歡而散;與其弄至不歡而散,那麼我寧可與本地唱片公司隻保持發行的合作關係,自己則采取獨立公司的做法。”

  縱然自Beyond三子獨立發展後,阿Paul雖然是最多產的一員,但他卻是最遲進軍內地市場。

  “過去我在香港已出了五張專輯,但在內地卻一張也未出過,今次才是正式在內地發片。之前Beyond在內地舉行音樂會,演出後便不見了家強和世榮二人,他們都跑去為自己宣傳。當年環球沒有為我進攻內地市場,大概因為他們不認為黃貫中會有內地市場。但我今次跟很多國內的唱片公司以至文化界的人士接觸過,他們都對我的音樂好有興趣,感覺到他們想造就一個開放、和諧的文化現象,而搖滾正好代表一種開放的風氣。隻要你不是走上台大呼‘打倒某某’便行,我玩音樂從不是要打倒什麼,而隻是把我心底的見解說出來,讓人去反思。”
  
  國語專輯走何路線?

  國語專輯不是很搖滾,反而是蠻親民的,但又不是故作親民。

  比較兩張專輯,阿Paul的國語專輯會較傾向他的軟性音樂路線。


  “所謂軟性是相對於黃貫中作品的軟性,對內地樂迷來說這仍是搖滾的東西,但就我自己而言我已撇開了搖滾這個包袱,或者對我來說搖滾隻是一個溝通的名詞,所以我會說這國語專輯不是很搖滾,反而是蠻親民的,但又不是故作親民,風格較接近《我在存在》,是軟性地以木吉他為主,很根源,我會形容為幾Bruce Springsteen及早期的U2那種風格,這較適合主打內地市場。而且這種音樂表達形式比較適合去‘跑’--‘跑’的意思是出外宣傳時,有時隻能用一把木吉他表演,因而那些歌路也儘量調校到隻需用一把木吉他就可以玩出來。《我在存在》裏的一首國語歌《季節》,是一個好好的方向,所以在我的國語專輯內也會再力谷此曲。” 
  
  從國語專輯到粵語專輯再到音樂理念,袁智聰帶我們深入黃貫中的全新音樂世界
  黃貫中:Beyond維持了多年是有一個包袱
  
  袁智聰在應本報之邀采訪黃貫中前,也沒有想到一談便是3個小時。話題自然不僅侷限於為什麼進軍內地市場上,從要推出的第一張國語專輯到同期推出的粵語專輯,再到過去的Beyond和現在的黃貫中,在面對知音者袁智聰,黃貫中向讀者敞開了他的內心世界。

  --編者
  
  
  【國語專輯】

  一半是全新的歌曲,另一半是重灌來自《我在存在》裏的作品。



面對我們的鏡頭,黃貫中在他的錄音室裏襬出了志在必得的氣勢,祝願他出擊內地成功。 
特約攝影 阿強
  


  阿Paul說他這張與兩年前出的《我在存在》同名的國語專輯,有一半是全新的歌曲,而另一半則是重灌來自《我在存在》裏的作品。

  “有些歌會完全變了另一個版本,有些則用上全新的混音,總之花了許多心機去做。因為我覺得《我在存在》當年在香港做得不夠好,人們隻懂主題曲《我在存在》,但如《6,000,000》其實也很棒,但沒有跑出來,電台也不會播放。有些歌曲在香港沒有人注意到,反之來到內地卻會覺得它很好。就像《背起他》,當時在香港沒有什麼回響,隻覺得是好普通的作品,沒有噱頭。此曲我用了低一個八度去唱,有少許早期David Bowie的手法,基本上是頗簡單,但上到內地,人們卻能體會到曲中所說我好鍾情的吉他情懷。”

  《6,000,000》一曲本來是對2003年香港大游行之響應,但現在的國語版,卻改寫成另一個主題。

  “中、日兩國的政治狀態,啟發我把此曲的內容引申到去講我們的歷史。中國人很少去侵略其它國家,但為何我們總是被壓窄,現在《6,000,000》所講的,是要從歷史中汲取教訓,正如歌詞中說‘歷史隻得一個/現實亦隻得一個’,叫人去面對現實、面對歷史,以檢討自己民族為大前提。”

  作為一名唱作歌手,黃貫中作品的歌詞從不假手於人,即使寫國語歌也如是。

  “寫國語歌,我便用國語的思維去填詞,蠻好玩的,原來難度不太大,隻要自己肯嘗試便行。可能有人心我不是講國語的人,填國語詞會有許多問題。但這倒也不是壞事,我是中國人,隻不過是廣東省的中國人,屬於南部的,我有香港的特色,我寫出來的國語詞,大家都聽得明白,但卻跟北京或台灣的國語不一樣,其實這也是一種特色,why not?這是我填詞的風格。”
  
  【粵語新專輯】

  還原搖滾基本步。


  縱使阿Paul的廣東專輯亦同樣要到7、8月間才面世,但新歌《踩界》在早前已派上電台作主打,以一首硬橋硬馬的Power Rock曲目來得先聲奪人,也真正為其廣東專輯的烈性搖滾取向露了端倪。

  “這張在香港發行的專輯,歌曲會以吉他Riff作主導,中段沒有太多穿穿插插,而是以力度為主,我喜歡Iggy Pop的《Brick By Brick》專輯(1990年)便是這樣的。歌曲乃很著重吉他聲,我已找到新的方式來調校到最接近我想要的吉他聲,也有用上一台Upright鋼琴。難得我有一間這麼棒的錄音室兼彩排室,便儘量去利用這個資源,去收錄真樂器聲,所以錄鋼琴時你也可以聽到踏板聲。在這MP3年代,我希望大家會為了去聽在MP3裏聽不到的聲音,而去購買CD來聽、推動到大家買CD。我們是用了許多心機去做唱片,單是調校吉他聲也花了幾日時間啊!”

  從昔日的Iggy Pop到Van Halen,再到新世代樂隊如The Music的音樂,都是今次阿Paul想做到的東西。

  “我希望把大家扯回“This is Rock‘n’Roll”的意義。不要說我舊,Rock‘n’Roll只有一種,沒有新舊之分,隻是處理手法上有新舊,Rock ‘n’Roll就是Rock‘n’Roll,那是一個精神。我不介意人們說黃貫中玩舊式搖滾,我反而更高興,因為我視你為稱讚我。我喜歡Iggy Pop、Lou Reed,雖然他們是舊式,但總不會覺得老套過時,你會發覺現今很多樂隊都是玩這類風格。我想做到的歌曲是隻要你懂得基本的樂理,你拿起一支吉他就可以玩出我的歌;也會在適當時侯玩些Grouping的演奏、過門時作絲絲入扣地合奏。聽英國樂隊The Music的歌曲,其實好簡單,但貝斯手與歌曲的Groove卻非常棒,他們的歌曲與技術不是太驚世駭俗,但我喜歡他們,大抵出於我懷念Led Zeppelin,所以有一首我為何超儀做的歌曲便Sampling了John。另外,也滲進了Van Halen的吉他彈奏手法,這是我的搖滾根源,Eddie Van Halen是我的吉他英雄,而且現在已沒有人這麼狂野地彈奏吉他。”
  
  【內容出發】

  玩音樂日子愈久,便愈覺得歌曲本身的內容才是最重要。


  兩年前訪問阿Paul,他形容《我在存在》是一張從文字出發的專輯。今天無論阿Paul所處理的曲風是柔還是剛,歌曲內容才是最重要的一環。

  “玩音樂日子愈久,便愈覺得歌曲本身的內容才是最重要。無論吉他聲玩到多漂亮,彈到像雕花般,甚至找Steve Lillywhite或Brian Eno監制,若然是內容空洞,便浪費了整件事,始終音樂是要有資訊表達。雖然我也喜歡Fusion音樂,但對著那群樂手,卻會不禁問他們:你這首純音樂樂曲想表達什麼?歌名是否隨便起的?我玩音樂,我要知道自己要講什麼,唱歌的固然要,即使彈吉他打鼓的,若然不知道歌的內容而去彈奏,那是多麼可笑,這是一個陋習。這也是我近幾年才察覺到的問題,說來也有點慚愧。當然,你不知道這首歌講什麼,你也可以照這個音、照這個字、照這個拍子去唱,甚至可以唱到活像Pavarotti般也行,但我問你那一句的內容是講什麼,你說不知道,那便變成天大的笑話了。”

  從歌曲內容說起,阿Paul亦引伸到批判人們聽歌隻求聽Chorus的謬誤。

  “對於很多人來說一首歌一定要有A、B、C段,不然的話會問你:何解沒有Chorus?問這問題的人是多麼的愚蠢。他們所指的Chorus,是要經過A、B段,到了C段,便是Chorus了,這實在太愚昧。什麼是Chorus?高Key了的是Chorus?容易上口的是Chorus?在外國,有些歌一開始便是Chorus,不少The Beatles、David Bowie、Nirvana的作品便是好例子,更有些歌隻得一段而已。可是這裡的人聽歌隻求聽Chorus,看看他們‘唱K’,便隻懂等Chorus;在A、B段只有喃喃地低唱,到了Chorus一出便放聲高唱--這情況其實已無藥可救。”
  
  【主觀論】

  從主觀出發,但另一個人眼中這卻是好霸道好獨裁。


  縱使過去一年阿Paul並沒有個人專輯面世,但未至於“交白卷”。畢竟自他個人發展以來,我們都看到阿Paul所處於的多產狀態,能把他推至這個狀態,正因為他是一個個人單位,一切可以從主觀性出發。

  “音樂人其實是蠻主觀的。主觀沒有對與不對,在藝術創作層面上,如不主觀而過於客觀,便很難去創作。在創作過程中如果太客觀去做,最後可能會做出一些自己不喜歡的東西出來。一隊樂團大家要有溝通,如我告訴貝斯手這樣這樣做、鼓手那樣那樣做,那是從主觀出發,但另一個人眼中這卻是好霸道好獨裁,但我想問有哪位做藝術創作的人不是主觀的呢?主觀背後的動機才是最重要。我主觀的原因,是想自己承一個風險,來做一些新嘗試,即使失敗了也是我個人的事,如不試便不心息。若然要客觀,有人說這樣不行,那裏又要加些什麼,最後因種種客觀因素而令整件事糟蹋了。我寧可完成了一首歌之後交給別人聆聽,假如大部分人都不喜歡,我便索性抽起之。但不是要在創作過程上去客觀。因為我以前做了太多客觀的東西,太多會議,要說服太多人,各人又各有意見。做音樂已有二十幾年,到我黃貫中自資做自己的音樂,若然不給我主觀,便對我很不公平。”
  
  【音樂享受】

  阿Paul享受如今個人做音樂,而多於Beyond時代嗎?


  “那又不同。以前Beyond是Beyond,我們幾個是兄弟,大家有默契有溝通。現在我自己做音樂,到最後也是采取群體合作。我找不同的樂手合作,大家也有交流,我上述的主觀並不涉及這個階段。彈奏的過程是好自由,我會給他們一個方向、一些提示;沒有強烈地反對,隻會向樂手解釋原因,這才是交流。若發覺貝斯手的意見是正確與可行,大家便會跟隨他的做法,故錄音過程也是很民主的。做音樂是適當時候要主觀、適當時候要與別人交流意見,便能主觀、客觀控制皆宜。”
  
  【Beyond】

  --膩了……包袱


  Beyond頭尾三年的複合活動,重點落在他們走訪各地的巡迴演出。阿Paul笑言他曾試過在酒店睡醒後那一刻想不起自己身處何地,又試過乘升降機返回酒店房間時卻忘了房間號碼。“不過這樣感覺也很搖滾啊。”

  然而Beyond三子再走在一起,除了那幾首重新闡釋的舊歌(《永遠等待》、《昔日舞曲》和《灰色軌跡》)外,他們就只有灌錄過《抗戰二十年》和電影《無間道II》主題曲《長空》這兩首全新歌曲而已。對此阿Paul可有感到意猶未盡,還是純粹點到即止?

  “是有點“膩”之故。“膩”的意思,是Beyond維持了多年,是有一個包袱。大家喜歡的,都是以前的Beyond,這是毋庸置疑。大家懷緬以前的Beyond,包括我們亦如是。但多年來一直去懷緬,自己便彷彿要活在過去,無法在從前的陰影中走出來,假如我要從以前的陰影跳出來,便好像不妥當。這樣子卻隻會與我們的樂團名字有所衝突。Beyond的意思是“超越”,但我們卻不斷地“Behind”。而我卻希望會有一個“Begin”。
  
  【超越】

  既然想超越,當時Beyond何不多創作新歌來締造新衝擊呢?


  “少創作新歌,因為大家不敢再作新嘗試,因為我們有包袱。但那不要緊,當我看到世榮可以站出來變成歌手,看到家強可以做自己的音樂,我會很高興,也尊重大家的決定。我們玩了二十幾年音樂,那又夫覆何求呢。大家用了所有的青春放在Beyond裏,出了幾十張專輯,都夠了。要懷緬以前的Beyond,就重溫我們的唱片吧。家駒走了之後,大家也堅持著,若他走了不久便把Beyond解散,那對各方面都會造成很大的打擊,但我們撐多十二年才終結,已圓滿了一件事。無論大家接受或不接受,這個檔案已關了,大家都要展開新的一頁。”

  解開了Beyond的枷鎖,如今黃貫中準備進軍內地市場、發表國語專輯,這正是他憧憬的一個新開始。

  ■ 特約采訪:袁智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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